新学期已经上了一个半月，有一天某同事跟我说，他们班上有一个学生，实在跟不上进度，想让他转到我的班上来。我班学生的汉语水平低一些。这位同事跟我强调，这个学生说他很忙，没有时间预习和复习，在他们班上根本听不懂。我当时也没在意，都是同事，也不好拒绝，所以我就同意了。
这位学生在我班上上了几次课，我发现他比我班上最差的还差一点，我真怀疑他是怎么被分到高班去的。听写生词很糟糕，问题不会回答，一个生词的意思，班上别的人都懂了，我又和他解释几遍，他也听不懂。非要用他的母语英语跟他解释，他才算有点明白。期中考试后我讲解试卷，那堂课他没来，到我的办公室看他的试卷，也没说什么就走了。他的期中考试考了29分。
期中考试之后他来上课的次数更少了，偶尔才能见到他的人。我做期末考试说明的那堂课，他没来。后来某堂课来了，问我期末考试的事，我告诉他我们考第几课到第几课，考试题型是哪些，分值如何计算等等。他当时就质问我，为什么没有考试的范围之类，别的老师都告诉了，为什么我的课的考试不这样。没有那些东西他没有办法复习，不知道怎么复习。我很奇怪，我教了这么些年书，一直都是这么考试，从来也没有学生有什么疑问，还要什么大纲范围之类的东西。后来我有点明白了，他要的是考试的题目。我比较生气。我明白地告诉他，我不会告诉他考试题目的。所有的同学都不知道题目，我对其他同学也是这么说的。我只告诉从第几课到第几课，考试是什么样子。历来如此。他看我实在不会多说什么只得作罢。留学生语言生的课基本没有什么严格的要求，全凭教师个人。可以布置作业，也可以不布置作业。教师每课改作业也没人说你好，什么作业都不改也没人说你差。考试可以事先划出书上的几题，然后学生个个都考得很好也很常见。哪怕天天不来上课也有可能得八九十分。这不是我做事的风格。
有时候有的学生说我教得好，我觉得那是他们出于礼貌。我曾经对我的学生说，我努力吧。一个好的老师班上的学生应该个个都能说流利的汉语，可是我还做不到，所以我还需要进步和提高。只有后来一个同学对我的称赞让我得意了一把，她说，老师，我后来的老师虽然也很好，但是都不如你好。如果开始的时候没有你教我，我的汉语不会学得这么好。她是我从零起点教起的。我教了她一个学期，看着他们从一句汉语不会到后来可以用简单的汉语交流。
这个学期结束时的结业典礼上，有一项内容是表彰每个班的优秀学生，有两个高班的优秀学生都是我给他们的启蒙，让我感慨了一番。这里我似乎在自我炫耀，但这些都是事实。我虽然是中文系出生，但是现在我喜欢事实、经验、数据。这是我读书期间导师洗脑的结果。
话说回来，后来我再也没在教室见到他，期末考试他没有参加。然后就是放寒假。当时我还不知道这位学生在考试的那一天做了什么。
寒假我回家很早，比往年都早，然后每天在家看电视，享受北方难得的一个寒假每天都是晴天。这时候我才明白我幸运地躲过了什么。我躲过了南方冬天的那场雪灾。幸运地回到了家里。我妈妈每天都在边看电视边感叹我的幸运。
过了年，快开学了。该我上班的前三天，谈话人给我打了一个电话，说有个学生写了一封信，所以想找我谈谈。还问及一张表，我是空白交上去的，所以还想问问我是怎么回事。后来我明白信和表凑巧碰到了一起。那张表哪怕我随便写几个字，哪怕与事实不符，也没人追究，但是不写就是问题。
第二天同学聚会，心情也不太好。本来买票的事就让我不太舒服。每年都头疼。这是我身为中国人的幸福。每年都是春运难，但是从不见政府采取什么措施解决这个问题，倒是铁道部每年被当枪靶子。我从2000年开始离开家乡的城市，出外学习和工作，亲身体验了春节期间买票的越来越艰难，也知道每年的报道从没有人谈实质性的问题。比如说有一年我从北京回家，在北京买票很难，到家下车时发现，整趟列车几乎空了，可是这趟列车的行程才走完了一半。再比如说，这个寒假我回家，只不过早几天，别的车厢我不知道，我坐的那节车厢从我上车到下车都是有一半座位是空的，当我下车时整趟列车又是空了最少一半。我不知道那些修建高速铁路的研究报告是怎么做的，怎么计算的客流量才支持铁路的上马。春运几天的情况能作为有力的支持证据吗？这是题外的牢骚话。
买票的时候看到火车站曲折的长龙我就和我妈回了。到了汽车站一看，这里人到很少，没有排队，到了就买票，而且也能买到票。这是我头一回不坐火车坐汽车。我再也不想为了一张票欠人情。自力更生吧。
第三天还是聚会。也没把我从低沉的情绪中拉出来。就这样我回到工作的城市，开始工作，开始了解真相。同时我也开始准备为自己辩护的资料。不知道我有先见之明还是怎么回事，如果冥冥中有某种神灵或力量主宰的话，我是非常感激的。以前上课的时候我不太注意保存资料。上个学期不知道怎么回事，我心血来潮，将每个学生出勤的情况、作业情况、平时表现、成绩等等都录入电脑里。我用的教室设备不错，有计算机和投影仪，每个人都能看到自己的出勤和作业完成情况。学生每课的作业都是用EMAIL发给我的，我改好后再发回给他们，所以作业都有保存。我每一课的讲义都用word，上课的时候随讲随添，一学期讲课的内容都存了下来。然后再谈话之前，我又去了一趟负责报名的办公室，处理表格的事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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